张国焘与长征史上的疑案

作者：梁加农

最近，张国焘(1897-1979)的墓地被来自中国大陆的访客在多伦多“发现”，颇引起当地一些媒体 关注。张之在中国大陆的声名远波，主要是源自张国焘在长征中“另立中央”的分裂行为。而且，围绕中共党史上这个重大事件，自1980年代以来时有争论。中央核心层的叶剑英、邓小平、陈云，杨尚昆、李先念，徐向前等亲历过这一党内斗争和路线斗争的参加者和目击者，在沉寂了半个世纪后，都发表了意见。历史学者也做过再考察。其中既有翻案的，也有未解的疑案。

翻案的有西路军问题。在中共党史中，由红四方面军主力组成的西路军一九三五年十一月西渡黄河，长期以来被说成是奉张国焘之命，兵败覆没祁连山是张国焘路线的牺牲品。一九九一年官修《中国共产党历史》沿用旧说，不料却遭到西路军幸存者李先念的强烈反对。李先念得到当年参与领导营救西路军残部的陈云的支持。早在一九八二年陈云就提出「西路军是根据中央打通国际路线的决定而组织的。」并建议李准备一份有关西路军问题的材料。一九八三年，陈看过李送来的关于西路军的十九份电报和说明后，说「西路军的行动不是执行张国焘路线」。又致信李，「可先请小平同志阅后再交中央常委一阅。」(《陈云年谱》下卷，291页，318页)。邓小平随后批示：赞成这个说明。」

为此，主管《中国共产党历史》编篡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胡乔木于一九九一年七月十二日就西路军问题给李先念写了一封检讨信，表示“我完全同意先念同志信中所提出的对待西路军西渡黄河这一重要史实的原则意见，也同意胡绳同志信中的负责态度。我因精力不足，对《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未另加审阅，但对该书中出现这样的错误，我处在直接领导的地位上，自应负有责任。党史研究室对这一部份的修改稿我当与胡绳同志共同负责审阅，并送先念同志最后审阅定稿。”(《胡乔 木书信集》，812页)。已印出的《中国共产党历史》遂被全部收回销毁，修改后再版发行。

但是更重要“密电”问题仍是未解的疑案。有关一九三五年九月红军长征途中一、四方面军“草地分家” 及随后张国焘“另立中央”的起因，党史上主流的的叙述是张国焘有“南下，彻底开展党 内斗争”字样的一封“密电” 。当斯之时， 张国焘所部四方面军主力一部在 总指挥徐向前， 政委陈昌浩领率下与一方面军组成右路军，中共中央随右路军一起行动。张国焘的电报是发给右路军陈昌浩的。叶剑英截取了这一电报交给毛泽东。毛与随军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其他常委张闻天、周恩来、博古紧急研究后，认为张国焘欲凭其数倍于一方面军的武力危害中央,于是连夜领率林彪、彭德怀所部一方面军的一，三军团连同中央机关四千多人离开北上，与四方面军“草地分家”。在这支队伍里跟着走的，有后来在中国的改革开放中作出重大贡献的邓小平和胡耀邦。

但在毛去世后的1990年代，原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发表的回忆录中，却说没有见过这样一份电报。不过，叶剑英仍坚持有此电报。时任中央党史领导小组组长的杨尚昆也支持叶。杨尚昆“草地分家” 时与叶在一起工作。 杨去世后出版的回忆录中也说有此“密电”，并征引了档案所存中央 在一九三五年九月十二日，即“密电”三天后，致张国焘的电报作为旁证。因为该电开头一句便是“陈谈右路军南下电令，中央认为完全不适宜的” 。(《杨尚昆回忆录》，144页) 。

由于至今在档案中没有找到“密电”原文，亲历者留下的口述又不同，按历史学的学术规范，最妥当的办法是存疑。既不随意否定，也不轻意肯定。中国历史上这样的疑案各朝各代都有，有些事情完全真实的历史可能永远无法还原。

张国焘，这位来自江西萍乡的“五四”时期北京大学的激进学生，中国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第一、二、四届中央委员，五届、六届政治局委员、常委，鄂豫皖苏区及最大的一支红军部队--红四 方面军的最高领导人，早已远离了长征途中的草地雪山，剑影刀光，湮没在历史的河流。以至虽然安葬在居住着成千上万大陆移民的士嘉堡中心地带(Pine Hill Cemetery，Section 5, Lot 2263), 他的墓地却要经过一番“田野考古” 才被“发现” 。正是：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